林博文專欄-死在編輯台的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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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博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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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美國新聞界一連發生了4件震撼力極強的大事:第1件是收視率連年稱霸的國家廣播公司(NBC)晚間新聞主播布萊安‧威廉斯撒謊被揭發而下台;第2件是人氣極旺的滑稽頻道搞笑新聞主播強‧史都華宣布不再主持,今年9月將離開他已擔綱近17年的熱門節目;第3件是哥倫比亞廣播公司(CBS)老牌國際新聞記者兼《六十分鐘》節目主播之一鮑布‧塞蒙,2月11日在紐約車禍身亡,得年73歲;第4件是《紐約時報》媒體專欄作家大衛‧卡爾2月12日猝死於《紐時》編輯部,終年58歲。

大衛卡爾 沒人比得上

我常收看威廉斯的電視新聞,亦常看到他在CBS深夜脫口秀大衛‧雷特曼節目中的機智和幽默。對於他的一再編造故事,為他惋惜,但沒有絲毫傷感,我看他是向主播台永遠說拜拜了,再也回不去了。有人說他很風趣,反應很快,可以去主持深夜脫口秀節目。威廉斯的節目每天晚上有900多萬人收看,新聞主播的最重要責任是要讓觀眾信任,他在這方面得了零分!很多年以前,我常收看CBS新聞時,鮑布‧塞蒙是我欣賞的有深度的電視記者,他是美國猶太人,當年做CBS駐以色列記者時,仍能保持公正。他那天坐了一部林肯牌高檔出租車,司機是穆斯林,拿到執照才1年,經常出事,曾被吊銷執照,在曼哈頓西邊公路超速,害塞蒙賠了性命。紐約計程車司機四分之一是孟加拉人,開車技術以爛出名,態度亦差。

大衛‧卡爾(David Carr)的猝然去世,最令我感到震驚,他每周一寫的媒體專欄(登在經濟版首頁),在美國新聞界無人比得上。卡爾是個傳奇性的媒體人,1956年生於明尼蘇達州,畢業於明尼蘇達大學,主修心理學和新聞。第1次婚姻以離婚告終,不久和一個女人同居,他們兩人不但吸毒、打針(包括海洛因、快克、古柯鹼等各種毒品),而且還買賣毒品,那是在80年代,他們還生了一對雙胞胎女兒。卡爾和女友分手後,進了戒毒中心,兩個女兒交給育幼院照顧。卡爾終於戒毒成功(但未戒菸),重新做人,他後來寫了一本敘述他吸毒的日子,書名叫《毒針之夜》(The Night of the Gun),非常坦誠,文筆又好。他死時,亞馬遜網路書店頓時賣光,只好加印。卡爾再婚後生一個女兒,那天在追悼會上,3個女兒含淚懷念爸爸。

紐時評論媒體的王牌

卡爾曾在故鄉明尼蘇達一份小報工作,亦在《華盛頓城市報》當過總編輯,2002年進入《紐時》,主跑經濟,再跑出版和媒體,《紐時》極為注重媒體的報導,媒體採訪組就有10名記者和編輯(以前有16人)。紐約是美國媒體中心,一位行家說:「媒體在紐約,等於葡萄酒在法國波多。」卡爾成為《紐時》報導和評論媒體的王牌,他的專欄擁有百萬讀者,有些讀者每個周一清晨6時準時上網看剛出爐的《紐時》電子報卡爾的媒體專欄。

卡爾的文字犀利、直率,有見地而又言之有物。他不僅批評別的報紙和雜誌,有時也批評《紐時》處理新聞的不當和缺失。卡爾非常提拔年輕同事,常鼓勵他們。有位從《紐時》跑到CNN的媒體記者說,他23歲考進《紐時》,即把卡爾當父親看待,受到卡爾的照顧,自己也進步了。《紐時》董事長兼發行人小索茲柏格說,卡爾是《紐時》史上最傑出的記者之一。《紐時》總編輯狄恩‧巴奎特則把卡爾和當年《紐時》名報人兼專欄作家傑姆斯‧雷斯頓相比,說他是「當代的雷斯頓」。

2月12日晚上,卡爾在報社主持紀錄長片《第四公民》座談會,該片主要人物史諾登在莫斯科以視訊參加,導演蘿拉‧波特拉斯和記者格林華德等人皆參加討論這部美國國安局監聽人民的紀錄片。座談會結束不久,卡爾即倒在編輯部地毯上,就在他的座位旁。遺體解剖結果是心臟病突發,而他又有肺癌。《第四公民》在2月22日晚上得了奧斯卡。

戰士死於沙場、學者死於講台、記者死於編輯部,都是所謂死得其所。但是,死了一個大衛‧卡爾,很難再找到像他這麼優秀的媒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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